近日，山西寿阳县东郭义村完成了一座百年戏台的社会认养与修缮。这座承载民俗记忆的低级别不可移动文物，历经专业化修缮整治，褪去破败斑驳，重现古朴风貌。
山西作为全国文物古建筑留存数量最多的省份，在大量不可移动文物中，低级别文物因体量小、分布散、管护难，长期面临自然损毁的困境。国家文物局近日印发的《国家文物事业发展“十五五”规划》中明确，要重点支持乡村低级别不可移动文物保护修缮和活化利用。沉睡的乡土文物如何重焕生机？
△东郭义村戏台修缮前样貌
7月中旬，山西寿阳县东郭义村的百年古戏台，这座曾经屋面漏雨、木构件糟朽、墙体风化剥落的古建筑，经过悉心修缮，重新焕发生机。长期关注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的自媒体博主史海峰正式成为这座古戏台未来10年的“新管家”。
△东郭义村戏台修缮后样貌
史海峰：两年前，我就在网上刷到过山西有出台企业或个人可以认养文物修缮的政策，整个寿阳地区大概我们总共走访了几十座戏台，东郭义村这个戏台是规模、文化历史方面比较完善，所以当时就考虑决定修这个戏台。我们定下来后，前面几个月的时间定了修复方案，再加上动工，从规划到现在竣工，持续了将近两年的时间。
从对接专业古建团队，再到完整梳理戏台历史脉络与修缮需求，最终确定文物认养意向。史海峰坦言，这段经历让他感受最深的是，能够让原本就属于这里的古建筑重回村民的生活。
史海峰：可能在几十年前或者上百年前，这个戏台是整个村子最繁华最热闹的地方，但是现在它变成了整个村子里最破败的地方，挺惋惜的。初心也是想呼吁有能力的社会人士能够到山西来看一看、走一走，如果有一些戏台大家有能力出资修缮的话，对文化保护、对历史传承来说都是一件有意义的事。
东郭义村村民祁大爷在修缮戏台期间提供了非常重要的石碑拓印图，如今戏台回来了，祁大爷发现来打卡的年轻人多了。
△东郭义村戏台石雕花纹资料图
寿阳县文化和旅游局党组成员、文物所所长庞利军从史海峰团队有文物认领意向初期就一直在做对接工作。他的手机里还存着修缮之前的戏台照片。当时，戏台的周边满是村民们搭架子晾晒的玉米，如今，戏台周围也成了休闲广场。
△东郭义村村民们在戏台周边的休闲广场排练舞蹈
庞利军告诉记者，从史海峰团队签订文物认养协议到7月中旬戏台修缮竣工，不过短短40多天，如此高效并非一日之功。
庞利军：因为东郭义村戏台这个区域，我们早就有规划打造成一个群众娱乐方面的场所，碍于财力有限一直不能实现。前期我们对东郭义戏台进行了一个方案的编制、预算财审，这个点也作为历年认养的对象。一旦有社会力量参与文物保护，我们就能很快把前期的程序走完。基础扎实了，后续的工作推进会很顺畅，给认养人留出更多的时间去修缮和保护文物。
实际上，东郭义村戏台的命运转折并非个例。时间倒回2021年，同样在寿阳县，阎子龙和朋友共同签下了占地约1000平方米的窑子上村将军庙20年的认养协议。庞利军坦言，当时，签认养协议完全是“摸着石头过河”，虽然省一级有试行指南，但到县一级如何落实，仍处于空白。
△窑子上将军庙修复前的样貌
阎子龙与县文旅局沟通意向后，当地依托《山西省动员社会力量参与文物保护利用“文明守望工程”实施方案》，做出了文物认养的大胆尝试。阎子龙说，在修复将军庙时，他们坚定奉行“最小干预”的古建筑修复原则，严格遵守“修旧如旧”。
△窑子上将军庙修复后的样貌
经过系统性修缮，将军庙不仅恢复了古建筑原貌，更成为形意拳武术传习基地，累计受训学员超1000人。
△将军庙内阎子龙的学员们正在练功
阎子龙：我觉得文物认养也好，修复也好，是你有经济能力的时候愿意做这个事情，有这方面的情怀就去做，指望它去盈利，目前还是有一定困难，可能最多就够维护的费用，还是公益属性多一些。
寿阳县从2021年起开始探索文物认养路径，2024年形成试行办法，2025年底正式出台《寿阳县文物建筑认养管理办法》，尤其对于像东郭义村戏台和将军庙这样的低级别不可移动文物而言，覆盖全流程、权责清晰的文物认养专项制度，让文物保护的落实更有抓手。
截至目前，已有5处文物建筑被社会认养。
庞利军介绍，现有文物认养办法中对认养人的权利和义务，认养文物后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都作出了非常详细的说明。
庞利军：古建筑不得作为宗教建筑场所，这是国家硬性规定的。古民居可以作为民宿、客栈、茶房这些都可以。但是这个东西在（协议）里面写得清楚，认养人按办法上的规定去落实。如果发现有不符合规定的情形，可以对他警告、处罚，如果好几次他都不听文物部门监管，那么最后就只能强制退出。
庞利军坦言，目前文物在认养端依托认养协议已经趋于成熟，反而更应该把重点放在活化端，探索与认养人建立成熟的文物活化方案，研判后续活化过程中可能出现的障碍，提前调整和完善。
山西省文物局文物资源处三级调研员王晓芬表示，社会力量参与文物认养是一个复杂的过程。
7月初，《山西省社会力量参与不可移动文物认领认养工作指南》印发，强化底线约束，将认养流程标准化，奖惩机制、退出规则更加明确。王晓芬表示，目前山西已搭建起文物保护专项基金，政府资金的引导撬动，叠加认养政策的持续松绑，降低了参与文物认养的门槛，努力形成“政府主导、社会参与、成果共享”的文物保护新机制。
王晓芬：2023年底政府层面成立了山西省文物保护基金，去年又推动成立了面向社会公开募集资金的山西省文物保护基金会，门槛变得没那么高。以前参与得出500万，现在500块也可以参与，通过这样的方式也能给文物的活化利用和认领认养提供一定的保障。总的来说，文物认养的核心底线是保护第一，是一条不可以逾越的红线，我们做一些典型案例，让认养人知道参与文物认养自己是被保护的，其实是有“空间”的，这个“空间”需要明确在什么范围内可以，需要我们不断地尝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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